食堂里的对峙(2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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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什么是“委屈”,只有皮肉受创才算委屈?
  他是个军人,在战壕里,委屈是子弹、是伤口,是敌人,而这里,办公室女人之间的暗流,藏在笑声里的刀子……这些无形的东西,比对付子弹更让人无所适从。
  第一天回去他就问过她,而她只说,“不要,忍忍就好”,他习惯于服从命令,“不要”是明确的命令,可“忍忍”是什么,忍就是不做,继续就这样看着?
  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几乎被文件山淹没,看着她一页一页地翻,一笔一笔地写,偶尔会停下来,肩膀塌下去,像在深呼吸,又像在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而食堂里,流言已经演化出好几个版本来。
  最流行的一个是,“那女人是某个柏林大人物的禁脔,玩腻了被流放在这的,维尔纳医生不过是擦屁股的,那大兵是监视她的,怕她逃跑。”
  俞琬独自坐在角落里,她能听见隔壁的海因里希太太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教育”身边的姑娘:
  “战争时期,有些女人专挑穿军装的下手,靠着漂亮脸蛋和异域风情,攀上……”
  女孩小手一颤,只默默端起盘子,想要站起来换个位置,却见海因里希太太对面的短发女人转过身来,涂着时下最流行的珊瑚色口红。
  “对了,”女人眨巴着眼睛,声音甜,可话却不甜,“文医生,能问你个问题吗?”
  俞琬抬起头。
  女士托着腮:“您是……中国人,对吧?”
  “……是。”
  “您的德语说得真好呀!”她歪着头,“我听说……嗯,那边的人,好像都不太……注重教育。您是怎么学出来的呀,一定特别不容易吧?”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那话轻飘飘的,却比海因里希太太的刁难更锋利些,它不针对她做了什么,只针对她是谁,还有她生来就无法改变的、写在她脸上和姓氏里的一切。
  俞琬感到浑身冰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一只手扼住,收紧再收紧。
  她想说很多很多,想说能力不是由国籍决定的,想说早在几千年前,她的国家就设立了学校,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吞了下去。
  再说多又有什么用呢,和她们辩论,她们真会听进去吗,会懂吗,亦或是只会因为这反抗更加起劲?
  海因里希太太正看着她,嘴角挂着那种看戏似的的弧度,她在等,等她愤怒,等她说错话。
  女孩只是盯着汤面上凝结的油花:“我……在德国留过学。
  “哦——”女人拖长了音,“那你的家人呢,还在中国吗?那里现在……是不是很乱呀?”
  “够了。”
  一道声音从门口劈过来,低沉平缓,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透着寒气。
  约翰阔步走了进来。
  他公然违反了规定,党卫军制服在满是白大褂和便服的食堂里自带压迫感,靴跟敲击地面,哒哒哒,每一步都像踩在人们的心跳上一样。
  他径直走到那人前停下来,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张桌子。
  短发女士的脸色陡然变了,她慌忙坐直身体:“这里是员工用餐区——”
  约翰恍若未闻,只是从腰间枪套里抽出了那把鲁格P08手枪,动作很慢。
  而空气里,一时间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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