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孔蒂的太阳(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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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穿行在别墅里宛如行走在中世纪的城堡,每一处都金碧辉煌,建筑者穷奢极侈地将珍贵的颜料、珠宝、贵金属装饰在雕栏玉砌之上,就连走廊拐角的马赛克彩窗上也用金箔做底,每一个角度都犹自闪烁。窗畔廊侧的花卉则是灿烂如火的大马士革红玫瑰,珐琅细嘴花瓶蕴藏着神秘的东方气息,与欧式建筑呈现出一种????丽的奢靡之风。
  杜莫忘递给颜琛薄荷油,颜琛不明所以:“头又开始不舒服了吗?稍等一下,回房间了我就给你涂。”
  杜莫忘摇头,指了指窗边开得正艳的玫瑰花:“玫瑰花香很浓。”
  颜琛一时半会儿没说话,他接过薄荷油,攥着玻璃瓶子塞进口袋,揽住杜莫忘的腰,风轻云淡:“没关系,我适应了。”他才发现自己在进屋的那一刻就浑身绷紧,连呼吸都停止,被杜莫忘一打岔,人回过神,慢慢地放松下来。
  空气里浓郁的玫瑰花香混杂着孔蒂家族的秘制香薰,香味编织成难以挣脱的密网,分明穹顶高耸,却有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走廊不断朝中间收紧、挤压,让人喘不过气来,脖子无法伸直,背脊也弯曲。颜琛有几个瞬间幻视二十年之前,这座豪华陈旧的庄园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一草一木按照主人的喜好几十年如一日,遵循着百年的陈规,延续着家族的辉煌,像是一幅迟缓腐烂的油画。
  迅速处理完这里的事务,然后带着公主去科莫湖吧,他想。颜琛在那里有包年的花园酒店别墅,他们可以在满是月桂树和山茶花的湖边野餐,开着橘子色的老爷车在山间遛弯,或者把小船划到湖中央,在阳光很好的午后趴在一起边吃柠檬奶酪馅饼边翻爱情小说和时尚杂志,挑选要去看的时装展。
  推开起居室的门,一股闷热甜腻的香风扑面,险些令人窒息。初夏的屋内居然烧着壁炉,窗帘紧闭,壁炉前金发碧眼的男人冲他们露出一个笑容。他年纪不轻了,海藻般的金色卷发一直垂到腰际,鬈发光亮柔软,让人联想到艳阳下柔软的浮波。男人的额头和眼角已经爬上了浅浅的皱纹,却丝毫不影响他希腊神话英雄般的威严英俊,更有时间沉淀的韵味,依旧令无数怀春少女倾倒。
  可惜这位孔蒂家族的现任皇帝如今屈尊坐在轮椅里,不良于行,只能从他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双腿推断出他曾经伟岸的身躯。如今他却是个废人,浑身充满着退休的老爷爷般的无害慈祥,沐浴在令人昏昏欲睡的黯淡火光中,膝盖上搭着温暖的毛毯,大拇指的黄金家徽戒指泛着古朴的光泽。
  “卢西奥,我的孩子,欢迎回家。”低沉的男声打断了颜琛的幻想,他中文说得比颜琛要好,没有刻意清晰用力的咬字,更贴近生活的口语化调子。
  中年男人眼窝深邃,鼻梁高挺,有双和颜琛相似的湛湛的玫瑰蓝眼睛,只是因为上了年纪,虹膜更加浅淡,几乎是清晨烟雾般的银蓝色,长久凝视时仿若无悲无喜的神明。
  杜莫忘对上男人的目光,小动物一样的本能告诉她,眼前这个人暗藏着捉摸不透的危险。她急忙错开视线,想躲到颜琛身后,又意识到自己不礼貌,只能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偷偷捏住颜琛的衣角。
  “杜小姐,很高兴见到你。”男人颔首,美丽的棕发女仆无声地将他推到两人面前,“我是卢西奥的父亲,我叫维托里奥·孔蒂。”说着,维托里奥向杜莫忘伸出手。
  没想到孔蒂家主会说中文,还说得和母语者一样流利。杜莫忘松开颜琛的衣角,和维托里奥握手,触感很奇怪,近五十岁的男人手的皮肤意外地柔滑,是石膏一样的清凉,如同滑腻的蛇皮。
  杜莫忘心底升起一阵恶寒,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里闷热,她后脖颈泌出一层薄汗,不适地歪了下脖子。
  颜琛抓回杜莫忘的手,掏出湿纸巾给人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嫌弃地将纸团扔到茶桌上,没好气道:“你能不能别表现得跟个咸湿老头一样上来就握年轻女孩的手?她可不是那些你稍稍示好就昏头的女孩,别把猪蹄伸到我这边来!”
  杜莫忘大惊失色,哪有这样和亲爹说话的?这是什么仇敌一样你死我活的父子关系?
  维托里奥却没生气,并没有被儿子冒犯忤逆的怒意,他朝女仆点点头,女仆为家主穿上水貂毛大衣,拉响黄铜铃铛,推着维托里奥向门外走去。
  “杜小姐喜欢意大利菜吗?”维托里奥问。
  杜莫忘对意大利菜的印象是飞机落地在罗马时颜琛给她买的炸饭团和开心果冰淇淋,往前推是和白子渊补课后吃的李妈亲手做的芝士千层面,说实话,她并不钟意酱料浓厚的食物,其实可以囊括所有西餐,她用刀叉很笨,更乐意吃中式锅子和小炒。
  “喜欢。”杜莫忘回答。
  他们在花园凉廊吃晚饭,夏夜晚风习习,带来玫瑰和薰衣草的暗香,水晶吊灯下,珍馐用银质餐具装盛,琉璃盘子里的新鲜瓜果色彩绚丽,熠熠生辉。风情万种的女仆们训练有素地送上餐点,前菜是蜜瓜火腿沙拉,配几样常见的意大利南方小吃。
  颜琛把前菜推到一边:“她对蜜瓜过敏,换别的。”
  “真抱歉,杜小姐。”维托里奥道歉,“换成梨子奶酪可以吗?”
  杜莫忘不适应所有人都关注自己,胡乱点头,换上来的前菜她也没吃几口,主菜是红酒炖羊羔腿,她更喜欢饭后甜点柠檬慕斯和覆盆子挞,颜琛把自己的那份也给了她。
  杜莫忘难为情地吃掉了颜琛的点心,颜琛让她别客气,维托里奥体贴地吩咐下去,餐后酒换成了叁层瓷盘的甜点,配着手工现磨的咖啡和清晨农场挤来的高温杀菌牛乳。
  小提琴曲悠扬地在凉廊回响,维托里奥呷着加了白兰地的咖啡,和颜琛说起入殓仪式。
  “长老们打算请一位红衣主教来为你妈妈主持葬礼,”维托里奥说,“真可惜,如果不是你妈妈拒绝洗礼,想来你会有一位大主教教父。”
  “我妈妈不信神。”颜琛冷冷道。
  “我无意将兰的不幸归咎于她的不虔诚之上,但倘若她皈依主,她绝不会做出那样可悲的选择。”
  “她的可悲是她自己的错么?”颜琛低吼,将茶杯重重地摔到桌面,红茶赃污了纯白的蕾丝桌布,“她的可悲和神有什么关系?她的可悲难道不是因为你么?”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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